朱标见朱林油盐不进,急得差点当场跺脚。
他一把拉住朱林的袖子,压低了声音,那模样活像一个生怕自家好东西卖不出去的货郎。
“哎呀,我的好神医,我的好哥哥!你怎么就想不通呢?”
“你救了我母后,那就是我朱家天大的恩人!父皇给你封了侯爵,你现在身份尊贵着呢,怎么就配不上她们了?”
他凑得更近了些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林脸上。
“再说,有我父皇和我母后给你撑腰,别说是国公的女儿了,就算你想娶天上的仙女儿,我父皇都能给你搭个梯子弄下来!”
他还想继续劝说,唾沫横飞地展示皇家办事的魄力,却被朱林不着痕迹地打断。
朱林往后稍稍退了半步,避开那过于热情的“口水攻击”,脸上挂着无奈而疏离的微笑。
“殿下,草民知道您的好意!可我真的真的对娶妻一事没什么想法,尤其是勋贵之女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试图将这烫手的山芋丢回去。
“您若是真觉得哪家姑娘不错,不如您自己考虑一下?”
“您贵为太子,将来要继承大统,多纳几位侧妃,开枝散叶,稳固国本,也是应有之义。”
“我看在场的王公贵女,个个才貌双全,知书达理,都眼巴巴地望着您呢!您可别辜负了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。”
朱林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拒绝了自己,又把皮球踢给了朱标,还顺带捧了他一下。
可朱标压根不接这个茬。
开枝散叶?稳固国本?
他现在只想撂挑子不干!
他非但没有放弃,反而更加来劲了。
拉着朱林,开始对着满殿的莺莺燕燕,当起了现场解说员。
“哎,你看,你看那个穿粉色罗裙的,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,听说诗词歌赋样样精通,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堪比大家。”
朱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淡淡地评价:“看着太娇弱,一阵风就能吹倒,怕是连药罐子都拎不动,跟我没有共同语言。”
朱标也不气馁,又指向另一边。
“那那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呢?兵部侍郎的女儿,听说马术精湛,性子爽朗,上马能打猎,下马能绣花,保管跟你合得来!”
朱林又瞥了一眼,摇了摇头:“性子太野,我这小医馆怕是容不下这尊大佛,我还是喜欢安静些的。”
“那”
朱标不死心,又接连介绍了好几个。
可朱林却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,不是说“看着太精明,不好相处”,就是说“长得太妖艳,不像过日子的人”,总之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,一个都看不上。
朱标介绍了半天,说得口干舌燥,见朱林对所有女子都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。
他那颗急于“禅让”的心,渐渐凉了半截。
他看着朱林那张清俊出尘、对满殿春色都无动于衷的脸。
一个荒谬绝伦、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念头,猛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。
难道难道长兄他不喜欢女人?
这个念头一出,朱标瞬间感觉天旋地转。
完了!完了!这可如何是好!
不喜欢女人,那怎么生儿育女,开枝散叶?
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帝,这皇位怎么能坐得稳?
我这太子之位,岂不是还甩不掉了?
他看着朱林的眼神瞬间就变了,从之前的热情,变成了震惊、同情,还带着一丝丝的恐慌。
他结结巴巴地,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“朱朱神医我我斗胆问一句,你你该不会是喜欢喜欢男子吧?”
他心里已经暗下决心,若是真的,他拼了命也得想办法把长兄给“纠正”过来!
这可是关系到他自己能否成功退休的头等大事!
“噗——”
朱林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听到这话,差点一口水直接喷到朱标的脸上。
他被呛得连连咳嗽,一张俊脸涨得通红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标,实在不明白这位太子殿下的脑迴路,到底是怎么长的。
他无奈地放下茶杯,擦了擦嘴角,哭笑不得地解释道:“殿下,您您想太多了!我性取向很正常,只是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让我心动的人而已。”
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。
我谢谢你全家啊!你才喜欢男的!
若不是怕被你那个猜忌心比天还高的老爹盯上,怕一不小心就捲入要命的朝堂纷争,小爷我也想找个情投意合的姑娘,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!
可现在这情况,我敢吗?我敢动一下吗?
我身边坐着你这个随时想撂挑子的太子,对面坐着一群看我不顺眼的勋贵,旁边还有两个想把女儿硬塞给我的国公,头顶上还悬着朱元璋那把看不见的屠刀。
我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大哥!还谈什么儿女情长?
就在朱林腹诽不已,朱标还想再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在嘴硬的时候。
殿外,突然传来内侍那特有的、拉长了声调的通报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
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!”
这一声通报,如同按下了暂停键,奉天殿偏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正在交谈、嬉笑、暗中观察的官员和家眷,全都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,整理好自己的衣冠,垂手肃立,恭敬地朝着大殿门口的方向望去。
朱林也连忙跟着起身,站在朱标身边,心里莫名有些紧张。
不知道朱元璋看到自己和太子坐在一起,会是什么反应。
很快,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,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。
当先一人,正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,朱元璋。
他今日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翼善冠,龙行虎步,面色威严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彷彿藏着尸山血海。
周身散发出的帝王气势,压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。
与他并肩而行的,便是大明皇后,马秀英。
她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凤袍,头戴九龙四凤冠,经过这几日的精心调养,精神好了许多,原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红润,步履虽然还有些缓慢。
但那份母仪天下的端庄与仁厚,却丝毫不减。
两人走到最上首的主位坐下,朱元璋目光扫过全场,沉声开口,挥了挥手。
“众卿免礼,都坐吧。”
“谢陛下!”
众人齐声谢恩,这才小心翼翼地,缓缓坐下。
朱元璋和马皇后在进殿落座的那一刻,目光便不自觉地,落在了朱林和朱标的身上。
当他们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,一个沉稳从容,一个温和带笑,正站在一起低声交谈,那划面说不出的和谐融洽时。
两人的眼中,都同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。
朱元璋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,眼角的余光瞥向马皇后。
马皇后则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,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意。
他们的计划,正在顺利进行。
林儿有气度,有手段,标儿仁厚,心胸宽广。
让他们兄弟二人,一个主外,一个主内,共治这大明江山,定能国泰民安,万世永昌。
而他们两个老的,也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安享天伦,一家人真真正正地团圆了。
只是,这电光火石间的眼神交流,太过细微。
加上群臣都低着头,根本没有人发现这帝后之间的小秘密。
而就在此时,躲在殿外假山后的徐妙清和汤筠心,听到殿内那声高亢的通报后,也知道不能再躲下去了。
“哎呀,陛下和娘娘来了,咱们快回去!”汤筠心紧张地拉了拉徐妙清的袖子。
徐妙清却是一脸的镇定。
她趁着众人起身行礼,殿内一片混乱之际,拉着汤筠心,猫着腰像两只灵巧的狸猫,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,精准地找到了自家的席位坐了下来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徐妙清坐下后,面色如常,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随即抬眼,朝着不远处还在四处张望、急得满头大汗的父亲徐达,俏皮地挑了挑眉,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小的挑衅。
老爹,找我呢?本姑娘回来了。
而她身旁的汤筠心,则远没有她这般镇定。
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,一张俏脸泛着可疑的红霞,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。
低着头,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刚才逃宴的“劣迹”。
一场暗流涌动的宫廷盛宴,随着帝后的驾临,和两位“逃跑”女主角的悄然回归。
终于要正式拉开帷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