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朱神医!你可算来了!”
太子朱标那一声差点脱口而出的“兄”字,虽然及时收住,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欣喜与急切,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。
瞬间在奉天殿偏殿内,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。
他几步冲到朱林面前,完全不顾自己储君的身份,一把就抓住了朱林的胳膊。
那力道,大得让朱林都有些错愕。
“神医不必客气,快跟我来,我给你留了位置。”
朱标的热情,简直像是要把朱林融化掉。
说着,他不由分说,拉着朱林就往最上首的位置走去。
那张桌案,紧挨着太子朱标自己的座位,距离最中央那张空着的龙椅,不过数步之遥。
在整个大殿之内,除了帝后和太子,这绝对是独一无二、最为尊贵的位置。
当朱林被朱标半是拉扯、半是按着坐到那个位置上时,整个大殿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如同烧开的热水,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朱林身上,那目光里,混杂着震惊、不解、嫉妒、羨慕,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嘶那人是谁?竟能让太子殿下如此礼遇?”
“还能是谁,不就是那个治好了皇后娘娘的民间郎中,朱林嘛。”
“一个靠医术封的侯爵,说白了就是个草民,他凭什么坐在太子殿下身边?这也太僭越了!”
“就是,咱们辛辛苦苦考取功名,在朝堂上兢兢业业,也不过是坐在中下游。”
“他一个郎中,一步登天,真是走了狗屎运。”
“嘘小声点!没看见陛下有多看重他吗?为了给他封爵,连宋濂大人都给叉出去了,你想去奉天殿门口跪着吗?”
一些官员在底下暗自嘀咕,言语间满是酸味。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
他们觉得朱林不过是靠着救了皇后上位的幸运儿,虽然受尽荣宠,但终究是个没有根基的虚位侯爵,后续难有大发展。
但这些话,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,或者跟相熟的同僚小声抱怨几句。
毕竟,朱林现在可是宫里的红人,是陛下和娘娘眼中的大恩人,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,去触这个霉头。
而大多数带着女儿来的官员和家眷,心思则完全在另一件事上。
他们都以为这场宴会,是皇后娘娘为了给子嗣单薄的太子选侧妃而办的。
此刻见到太子对一个外人如此亲近,心里不免有些着急。
一位穿着三品官服的中年官员,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正襟危坐的女儿,压低了声音。
“女儿啊,快,整理整理衣裳,待会儿找个机会主动去给太子殿下敬杯酒、请个安。”
那名女子本就生得貌美,此刻更是脸颊微红,如同染上一层胭脂。
她羞涩地点了点头,一双美目却不自觉地,带着几分期盼,瞟向了朱标的方向。
而在大殿的另一侧,以凉国公蓝玉为首的一众淮西勋贵,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他们看着被朱标奉为上宾的朱林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。
蓝玉端起酒杯一口饮尽,然后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冷哼一声,对着身边的同僚,毫不避讳地说道:“一个会点医术的小子罢了,凭什么坐在太子旁边?要不是走了狗屎运治好了皇后娘娘,他连这皇宫的大门都摸不着!”
他旁边的几个武将也纷纷附和。
“就是!咱们跟着陛下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江山,封个爵位都得论功行赏!他倒好,动动手指头就成了侯爷,还跟太子称兄道弟,这算什么事?”
他们的声音不小,充满了对朱林的敌意。
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,两个身影缓缓从文官的坐席区站了起来。
正是太子太师宋濂,和吏部尚书吕昶。
宋濂拄着一根龙头拐杖,颤颤巍巍地走到大殿中央,对着朱标的方向深深一躬。
“太子殿下,臣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,却依旧洪亮。
朱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,他知道,麻烦来了!
“宋大人请讲。”
宋濂抬起头,目光扫过朱林,随即又落回到朱标身上。
“朱侯爷以神乎其技的医术,救治皇后娘娘,于国有功,于皇家有恩,臣等亦是感佩万分。”
他先是肯定了朱林的功劳,随即话锋一转。
“但是,尊卑有别,长幼有序,此乃立国之本,人伦之纲。”
“朱侯爷毕竟是一介草民出身,骤登高位,已是陛下法外开恩。”
“如今让他与殿下比邻而坐,恐不合礼制,亦会让天下人非议我皇家礼数不周!还望殿下三思。”
吕昶也紧跟着上前一步,附和道:“宋大人所言极是!礼制乃国之根本,一丝一毫都不可轻易逾越。”
“还请太子殿下,为朱侯爷另择席位。”
这两位文官领袖一开口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朱标和朱林身上。
朱林见状,头皮一阵发麻。
又来了!
他本就不想如此张扬,坐在太子身边,如坐针毡。
此刻被两位大佬当众点名,他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连忙站起身,对着朱标拱了拱手。
“太子殿下,两位大人所言甚是,草民身份低微,实不敢与殿下同坐,还请殿下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朱标一把按回了座位上。
那力道之大,让朱林都有些站不稳。
朱标依旧笑眯眯的,但那笑容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他看着宋濂和吕昶,朗声说道:“两位大人多虑了。”
“朱神医救了本宫的母后,便是我朱家的大恩人!对待恩人,何来尊卑之说?他坐在我身边,理所当然!”
朱标心里却在疯狂吐槽。
懂个屁!你们懂个屁啊!
这可是我失散多年的皇长兄!是父皇认定的、比我更有帝王之姿的嫡长子!
别说坐在我旁边,就是直接坐上那张龙椅,都比我合适!
今天这宴会,本就是父皇母后为了给他选妃办的!
你们这帮老顽固,就知道礼制礼制,差点坏了本太子卸任的大事!
他心中腹诽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凑到宋濂耳边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压低了嗓门。
“宋大人,本宫提醒您一句。”
“上次在奉天殿,您和吕大人为了封爵的事跪了那么久,父皇心里的火,可还没全消呢。”
“您若是今日,再为了这点小事惹得父皇不快怕是不太好收场啊。”
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像一盆冰水,从宋濂和吕昶的头顶浇了下来。
两人脸色瞬间微变。
上次在奉天殿,他们被朱元璋下令“叉”出去的场景,还历历在目。
那种被当众羞辱,却又无力反抗的感觉,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。
他们不怕死,但他们怕皇帝真的发起疯来,不顾一切。
若是再因为这点“小事”触怒朱元璋,后果不堪设想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退意。
他们终究还是缓缓地坐了回去,不再多言。
就在殿内气氛刚刚缓和下来,众人以为这场风波就此平息之时。
汤和与徐达,突然从勋贵的坐席中站了起来。
两人对视一眼,竟不约而同地端着酒杯,径直朝着朱林走了过来。
他们走到朱林面前,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,对着朱林,这个比他们孙子辈还小的年轻人,深深地拱手一拜。
“朱侯爷,别来无恙啊!”
“上次一别,本侯对侯爷的风采,可是想念得紧啊!”
这一举动,让殿内所有刚刚坐下的官员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这这是什么情况?
信国公汤和,魏国公徐达,这可是大明朝最顶级的两位开国元勋,是陛下的左膀右臂,是连太子都要礼敬三分的人物。
他们他们为何会对一个新晋的侯爵,如此恭敬?
甚至,那态度里还带着几分谄媚?
所有人都懵了。
如果说太子礼遇朱林,还可以解释为报答救母之恩。
那这两位国公的反常举动,又该作何解释?
这个叫朱林的年轻人,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?